盗取 6 亿美元却悉数奉还,这场史上最大规模的「数字劫案」迎来大反转

person黄智健

「大劫案」一直是各路警匪片、悬疑片导演最爱的话题,因为观众光看到劫案金额,故事的情节、矛盾就已经呼之欲出,所以历史上著名的「大劫案」基本上都被改编成影视作品。

不过想要改编最近发生的一起「大劫案」,可能会难倒一众名导。

它涉及的金额巨大—— 6.1 亿美元;发生得让人措手不及——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个小时;情节走向更是曲折离奇——不到一周,「小偷」将赃款几乎尽数归还,还被邀请担任安全专家。

而发生的一切,都被记录在了区块链上,永久地保存下去。

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加密货币盗窃案

在盗窃案发生之前,很少有人会在网络上注意到 Poly Network 平台。

Poly Network 和大多数 DeFi(Decentralized Finance,去中心化金融)交易平台一样,为用户提供借贷、交换或交易加密货币的服务,目前累计贸易总额已达 109 亿美元。

这里提到的 DeFi 是一种基于区块链技术的新应用。

过去放贷、借贷、储蓄等金融服务往往需要银行等作为中间机构作信用背书,而 DeFi 则利用区块链的智能合同,取代了这些金融机构,实现用户间点对点的交易。

少了中间机构的监管,既意味着更低的中介手续费和更自由的资金流转,也意味着更高交易风险。

就在 Poly Network 刚庆祝完自己的年贸易额突破 100 亿美元不久,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8 月 10 日的 17:55,Poly Network 发现有人利用智能合约转移了价值超过 2.6 亿美元的数字资产,十分钟后攻击并未停止,黑客继续转移了 8508 万个 USDC,损失了近 3.5 亿美元。

然而这一切还未结束,当日 18:08 黑客继续转移了价值约 2.5 亿美元的数字资产,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没有一丝硝烟,6.1 亿美元的数字资产就此不见踪影。

相比黄金大劫案、火车大劫案,这场速战速决的「加密货币大劫案」少了一分紧张刺激,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账户上的数字瞬间消失,只在区块链上留下几段交易记录。

▲「尊敬的黑客……」

Poly Network 在当晚急忙发布了被盗公告,并暂停了网站的交易服务。Poly Network 称他们已经联系了 USDC、USDT 等稳定货币发行商冻结被盗的货币,并且将会采取法律行动追讨这批巨款。

这是一次不同寻常的偷盗行动,根据区块链复杂的加密算法,想要窃取管理者的私钥转移资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如果用户在单一区块链(比特币、以太坊等)上进行交易,安全性还是很高的。

问题就在于,Poly Network 提供了跨区块链的转移交易,例如用户可以通过跨链交易将以太坊的资金转移到莱特币等别的区块链上,这给黑客留下了可乘之机。

区块链安全公司慢雾科技在盗窃案发生后给出了分析,其称黑客利用了 Poly Network 在跨链交易时合约存在的函数漏洞,将正常的交易地址修改成了自己的地址,实现资金的转移。

这就像是信件在被邮递前,被偷偷修改了收件人的地址,「小偷」不需要劫持邮递车便可以在家里静候它的到来。

按照常规「大劫案」的故事发展,接下来应该是警方夜以继日的侦查、与歹徒斗智斗勇最后讨回赃款,然而剧情的走向却开始走偏。

在盗窃案发生的第二天,一位自称是黑客的匿名人士通过以太坊的交易记录向 Poly Network 喊话,称他们「准备归还」这笔史上被盗最大数额的数字赃款。

▲ 来自吃瓜群众的热心提醒

这还不是他们的第一起「骚操作」,在盗窃案发生的一小时后,有位「热心」的观众提醒黑客他的资产正在被冻结,随即便收到了黑客的慷慨回礼——价值 4.2 万美元的数字货币。

显然,这个「劫匪」并不一般。

「我不在乎钱」

▲ 图片来自:Ft.com

不管是碍于法律追查的压力、货币被冻结导致难以赃款转移,还是发自真心的「善意」,黑客表示他们只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提醒 Poly Network 存在漏洞,并愿意和他们保持沟通,逐步返还被盗的货币。

正所谓「浪子回头比特币不换」,尽管这听起来像是鳄鱼流下的一滴真挚眼泪,但信奉自由主义的加密货币机构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们。

Poly Network 称呼他为「白帽先生」——和黑客相对立,是信息安全的保卫者。

基于善意的沟通也很快得到回应,从 8 月 11 日开始,「白帽先生」陆续向 Poly Network 提供的三个钱包转移资金,在盗窃案发生的 48 小时内,他们已经归还了价值约 5.8 亿美元的资产。

其中未归还的 3340 万美元是稳定货币 USDT(与美元直接挂钩,采用 1:1 固定兑率),在被盗后第一时间遭到了发行公司 Tether 的冻结,具体怎么归还需要双方的进一步沟通。

Poly Network 在社交媒体上称他们这段时间正积极地与「白帽先生」沟通漏洞,还和更多的安全机构接触,一起对平台存在的问题进行修补。

为了「感谢」他们的帮助,Poly Network 还宣布愿意给予「白帽先生」50 万美元的奖金,故事似乎朝着大团圆的方向发展。

对于这份「答谢礼」,「白帽先生」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接受,而提议将它作为技术团体的漏洞奖金,鼓励更多的人一起维护区块链交易的安全。

谁也没想到这个由「技术」和「金融」组成的高地最终会被「道德」所占领,翘起 6.1 亿美元巨款的,竟然是双方的信任,这份信任并没有任何中介担保,没有银行,没有交易所,没有区块链的加密算法。

这一丝诚信,也让这个完全由代码构成的金钱世界多了一点属于人的温热,尽管诚信的背后可能有着复杂的驱动力。

Poly Network 在 8 月 17 日回应了「白帽先生」的提议,无论「白帽先生」选择如何处理奖金,他们都会尊重他的决定,并且诚意邀请他担任 Poly Network,无意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至于是否要从黑暗走出来,接受对手抛出的橄榄枝,「白帽先生」还未给出回应。

数字资产「易盗不易花」

尽管这场「大劫案」以近乎大团圆的结局落幕,DeFi 市场却从未平静。

区块链公司 Clearmatics 的 Tim Swanson 表示,Poly Network 事件在 DeFi 世界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二」。

根据加密数据公司 Chainlysis 的数据显示,在 2020 年 DeFi 交易仅占所有加密货币活动的 6%,却占了所有数字资产盗窃案的三分之一。

《金融时报》的报道指出,由于 DeFi 用智能合同消除了人工中介,一些开发人员认为这些软件程序创建的规则构成了「法律」,但律师团体并不认同。

被卷入这次抢劫风波的用户很难用法律保护自己的财产安全,因为 Poly Network 没有规定任何条款来管理,也没有提到任何一个法律主体。

温情的结局并不能掩盖这场大规模「抢劫案」的可怕,它揭示了 DeFi 世界脆弱的数据安全,这就像是一个堆满金子的矿场,却只有一把生锈的锁头守护着大门。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的专员称 DeFi 就像是一个「霍布斯式的市场」,没有监管的自由交易充斥着肮脏和野蛮。

不过这场风波暴露的也不全是坏事,Chainlysis 认为加密货币容易遭到盗窃,但相比实体资产却更难实现转移。

越来越多的加密货币社区正在不断地提高加密货币的透明度,在攻击发生后,Twitter 等社交平台上就充斥着各种消息追踪黑客的资金流动。

由于每一笔交易都会记录在区块链上,黑客几乎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地资产转移,因为每一次操作都会被广播给所有用户。

当整个市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这个「小偷」的身上,继续逃跑显然不会是最明智的选择,但这种自发的媒体监管能代替法律与法规吗?这是每个投资者和投机者需要思考的问题。

「白帽先生」在公开承诺退款后,曾经通过以太区块链的交易留言,接受了 Elliptic 的首席研究员 TomRobinson 的采访。

或许我们可以节选一些这场不那么正经的明暗对话,作为这场转瞬即逝、但被永远记录在区块链上的风波之结束语。

Q:为什么当黑客

A:好玩

 

Q:为什么攻击对象是 Poly Network

A:因为跨链交易最近很火

 

Q:为什么这么复杂?

A:Poly Network 是一个不错的平台,它是黑客可以享受的最具挑战性的攻击之一。我必须迅速击败任何内部人士或黑客,我把它当作是一种奖励

 

Q:为什么要给人 4.2 万美元的小费

A:我感受到了以太社区的温暖。

我正忙着调查 HECO 的问题和调试我的脚本,我以为网络问题导致我不能存款,(我处在复杂的代理之后,所以我想跟这个家伙分享我的善意。

 

Q:为什么要退款?你是胆小鬼吗?

A:随便你怎么想

当你评判别人时,你不是在定义他们,而是在定义你自己。

我已经享受了我最关心的事情:黑客和指导。

 

很少有黑客能够理解 DeFi 的安全情况,你会看到很多黑客,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像一个真正的黑客那样令人愉快。一些愚蠢的代码导致了巨大的损失,这并不具有挑战性,而是像青春期的一次叛逆。

 

我承认,黑掉 Poly Network 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花哨,但我确实从这个项目中体验到了新的东西。

我想说的是,找出 Poly Network 结构中的盲点将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之一。

 

随着加密世界的发展,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资金,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寻找生活的意义。我希望我的生活可以由独特的冒险组成,我喜欢学习和黑客的一切,以对抗命运的考验。

 

说实话,我确实有一些自私的动机,想通过利用巨大的资金来做一些很酷但不太有害的事情,就像 DAO 的想法。还是为之欢呼吧!

高一点,再高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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