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坛 | B 站网红马保国,是撩向武林的锁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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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 杨旺
  财新文化特约作者

  武林中人马保国意外霸屏,是 2020 年末中国体育界最为奇特的文化景观。

  不知道该称为大师还是千万网红的这位,从抖音微博,仿佛一夜之间成了年轻人之间的连接器:在 B 站上,“马保国” 频道的累积播放量达到了 8.4 亿,包含视频 2.7 万个,相关视频热度位列全站第二;“不讲武德” 等马氏语录,还横扫微博和微信朋友圈,连韩国电视台都播放了他的视频。

  中国体育引发社交平台的集体狂欢,上次还要追溯到游泳名将宁泽涛时期。不过中国体育要出名,行话要靠硬功夫。宁泽涛的出位,靠的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颜值,关键时刻硬桥硬马的搏杀,谦虚低调的态度,以及敢于向统治世界泳坛短距离的人肉森林亮剑。

  那马保国呢?是那口抑扬顿挫脑回路的鬼畜塑料普通话?是身着廉价的松垮的中式服装却又像隔壁大爷一样死不认输的欠扁样儿(实际上他经常被揍得眼睛红肿)?

  又或者,他有出众的成绩?他最新的竞技表现出现在 5 月 17 日,山东举行的一场民间搏击赛上,他被年方 50 的民间爱好者王庆民 4 秒 KO,30 秒内被 KO 三次,倒地不起后被送进医院治疗。

  那至少应该有显赫而光鲜的履历吧。梳理下他的脉络,发现他在 50 岁的当口实现人生逆袭:在此之前,他少年参军,6 年后在河南当工人,恢复高考后上南阳师专,而后又被省交通厅选拔为储备干部,再后来还考上西安公路交通大学(长安大学)继续深造。转折点发生在 2001 年——为偿还儿子马晓阳在英国攻读 MBA 的债务,这位此前和武术几乎一毛钱关系没有的资质普通的求学者,毅然做出开武馆的举动。50 岁的他,也充分发挥了自己作为包装人才的一面:他成为了神秘的东方浑元形意太极掌门,并牢固坚持动口不动手的原则,在视频中展现 “一根手指,就能打败 200 多斤大汉”、“我在英国一天打败两个欧洲搏击冠军(英国拳王、欧洲 MMA 冠军 Peter Irving)” 的神迹,很快拥有了一批批的弟子。

  按照这条故事线索,他下一步要做的,就是以这段履历为包装,讲述自己如何苦练,融入当地的武术文化,再如何让太极在当地扬威等。事实上,这也是中国掌门人最乐于做的。有网友曾形象地总结为 “大师六准则”:德高望重勿下场、著书立说传帮带,遇事先找圈里人,没事别惹愣头青,一拳一脚有记录,关起门来最神秘。

  但马大侠显然不满足于这个成就。或许前二十年行走江湖带来的虚名,一定程度上 “麻醉” 了他的思想。又或许是热爱中国传统文化的粉丝和网络喷子们的怂恿和暗示,让他有必要整顿一下江湖秩序。他如同唐 · 吉珂德般整理下衣褂,走上了一条荆棘的江湖路:他发出武林贴(是的,本场比赛被要求付费收看),走到了真正的擂台上——现实很残酷,在被闪电的 KO 之后,他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后辈不那么尊重自己,不按既定招式出招,为什么出手那么重那么快,还要偷袭?如果自己用力,使出“已经练出太极总开关之肉球”,“能打败世界任何功夫的接化发”,或者“唱着歌儿破裸绞”,或者那教科书的抽筋儿式的“闪电五连鞭”,年轻的后辈肯定就完了。

  随后,这位一代宗师没完没了的唠叨,指责和愤怒的形象,开始出现在各个场景,直到意外发现自己成为了网红。一条金光大道摆在了他的面前,那么自己就坦然接受吧!流量为王嘛。

  一个被二元割裂的武林,和暗流涌动的短视频融合,构成了光怪陆离的武林世界。而彼时的中国武林,已经被割裂成为了两个体系,一个是以健身和观赏为主的传统武学系列,一个是以实用为主的竞技武学系列。二者长期以来的对立和自我封闭,导致人们印象中的武林,就是轻功、点穴、四两拨千斤等违背牛顿三大定律的武侠小说,或者以高科技特技为主的武侠套路。

  于是,一波波的热闹,开始登场:几年前,徐晓冬用一种粗鄙的打假方式,撕开了所谓名门正派的面纱,那么马保国被打假之后,反而以一种莫名的兴奋、坦然和自信投入到第二次武林的供给,则给本身已经摇摇欲坠的中国武林一记锁喉拳。

  拳术在幻想中越传神,在现实中就越失真。输了现实武林的马大侠,却在网红世界里成为了另类网红,这不由得让人可悲可叹。

  或许对付这类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他们市场,将他们遗忘。

  实际上,整顿市场秩序一直在进行:近日,中国武协发布了《关于加强行业自律弘扬武术文化的倡议书》,这份倡议书中明确写道:支持武术习练者通过《中国武术段位制》评价武术修为,并对武术发展做出突出贡献者授予荣誉段位。不得自封 “大师”、“掌门”、“正宗”、“嫡传”,或者组织相关约架等行为。

  而打破传统武林壁垒的行动,也一直未曾停息。我接触过不少基层武林人士,通过高科技 + 段位制作为武术培训产品,通过吸取国外同类养分来融入中国武术,已经取得一定成效。太极传人刘勇,通过制作一套套精美而简明扼要的教学视频,每条都有百万级以上的点击率;而博克森的创始人刘小红,则十多年来潜心耕耘民间武林高手的 “我就是拳王” 品牌,通过中国互联网电视旗下“CCTV。新视听 – 武搏世界”,以及全国上百个地方电视传播平台,推广用户,塑造一个个有梦想有血有肉的民间武术爱好者。

  没有了门牌也没有市场的马保国,据说正加入某部大电影的拍摄,距网络直播带货的 UP 主也不远了。

  我们奉劝这位年老的前辈,靠偷袭和话题来博出位,引流量,是污化中国武林,不讲武德。

  山高风急,江湖珍重,耗子尾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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