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境线迎战蝗虫

person财新记者 黄姝伦 实习记者 杭莹 图|财新记者 陈亮

境外虫源如果得不到有效控制,虫害传入中国的风险就会持续增加

蝗虫乘风而行,迁飞不分国界,寻找食源是它的本能。

2020 年 6 月底,大批蝗虫结队飞越西南国境线。目击者称,它们迎着太阳前行,振翅声如同下雨一般。云南省普洱市江城县农业部门接到多个村小组报告,“蚂蚱从老挝过来了”。

6 月 30 日,江城县植保植检站站长杨学礼驱车沿着国境线勘查,发现蝗虫踪迹绵延 50 多公里。2016 年至 2019 年,杨学礼曾四次前往老挝考察,见识过这种虫子的厉害。它们胃口大、繁殖力强,所到之处,竹林绿色尽失,“像被火烧过一样”。

不速之客的具体品种是黄脊竹蝗,俗称竹蝗,广泛分布于中国南方地区以及临近国家。竹蝗以禾本科植物为食,最喜竹叶、粽叶芦,如果竹子吃光了,玉米、水稻等农作物叶子也是其腹中物。竹蝗并非外来物种。上世纪 80 年代,云南省普查森林有害生物时,竹蝗就记录在案。比起常见蝗虫,竹蝗颜色更鲜艳,背部中间有一条纵向黄色带,十分显眼。

中国西南边境森林覆盖率高,农业依托山地,森林资源与粮食生产相依相存。竹蝗一旦规模迁入,破坏力难以预计。

“竹蝗是老相识,也是新对手。” 云南省黄脊竹蝗灾害防控工作指导组副组长、省林业和草原科学院森林保护研究所副所长陈鹏告诉财新记者,“今年情况特殊,大量竹蝗成虫从境外持续迁入,它们集中觅食、形成灾害。”

7 月 27 日,农业农村部在江城县组织云南、广西、四川、贵州四省区进行蝗虫应急防控实战演练,一并在西南边境地区部署防控工作。会议指出,虫灾主要发生在 7 至 8 月,黄脊竹蝗从老挝迁入国内,时间早、峰次多、虫量大。

重重山峦也难以阻挡竹蝗迁移。玉溪位于滇中地区,距边境数百公里,当地已出现虫情。“这个虫子的实际迁飞距离、高度,远远超过现有教科书的记载。” 不止一名前线人员认为,对竹蝗的认知要不断刷新。

为将蝗虫挡在国门外,云南省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县、乡镇、村级农林干部、巡边员和老百姓,组织起一张人力监测网,发现虫情即上报。边境线上的 “战蝗” 工作已经运转了两个月。

据云南省林业和草原局官方统计,截至 8 月 17 日,云南省共发生黄脊竹蝗超过 15.9 万亩,涉及普洱、西双版纳、红河、玉溪 4 个州(市)11 个县。全省陆续开展无人机飞防作业 2.6 万余架次,投入喷雾器 2 万余台次,超 10 万人次参与了防治工作。

8 月 10 日,云南省江城县嘉禾乡南旺村,一名飞手在喷洒高氯甲维盐。
8 月 10 日,嘉禾乡南旺村,一架正在作业的植保无人机被蝗虫包围。

蝗灾具有暴发性、迁飞性和毁灭性,是一种世界性生物灾害。自农牧业诞生以来,“虫口夺食” 的战争就不曾间断。当前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各地蝗灾四起,灾情百年难遇,敲响粮食安全警钟。

迎战蝗虫要与时间赛跑,一旦错过防治窗口期,虫群便开枝散叶、世代繁衍,为未来暴发埋下 “地雷”。

近五年,黄脊竹蝗从境外迁入中国的频率持续增加。官方研判,今后上述情况或将常态化。境外虫源若得不到有效控制,虫害传入中国的风险会持续增加。

虫起西南

江城县地处中国、越南和老挝三国交界,是竹蝗迁飞热门 “国道”,也是受灾最为严重的 “桥头堡”。

老挝最北端的丰沙里省约乌县紧邻江城县。6 月 14 日,约乌县一名老挝边民委托中国亲友代为购买杀虫剂,称其玉米和甘蔗地被蝗虫啃食。农药经销商询问江城县植保检查站:“老挝那边发现蝗虫,应该卖什么药给他?”

站长杨学礼由此得知境外虫情。他随即通知边境各村的农技员、村小组,让他们留意蝗虫。半个月后,丰沙里省蝗虫遍地的报道开始在微信流传。与此同时,虫群翻山越岭,铺天盖地杀入边关。

江城县以中低山地地貌为主,三江环绕,南部河谷开阔,飞虫乘着气流长驱直入。

7 月 7 日,江城县发布了第一份《黄脊竹蝗防控工作情况专报》。专报显示,6 月 28 日以来,大量竹蝗相继迁入,截至 7 月 6 日,虫情已扩散至全县 7 个乡镇的 17 个村,累积发生灾害面积超过 8.2 万亩,其中林地占比接近九成。官方预计,虫害将造成直接经济损失 1900 多万元。

云南与东南亚交界地生物多样性突出,为境外物种提供了天然温床。2019 年 1 月,源起美洲的草地贪夜蛾,经东南亚首次入侵中国。草地贪夜蛾最初在江城县宝藏乡玉米田中被发现,不到半年时间,便快速向北扩散,蔓延至全国 20 个省份 1128 个县。

竹蝗越境成灾,对云南来说只是时间问题。老挝连续多年受蝗灾袭扰,早在 2014 年,老挝官方就记录了 140 处竹蝗灾害;2015 年灾害蔓延至该国 3 省 14 个地区,超过 500 处受灾;2016 年扩散至 5 省 23 个地区,多达 640 处。2015 年 4 月,老挝琅勃拉邦等北部五省发生竹蝗危害,竹林、旱稻、玉米等农林作物严重减产,虫害由点状分布向周边扩散。老挝农业部门对付蝗灾不力,收效甚微,于是向中国政府请求技术援助。

中国专家组研判,蝗灾发生地靠近中老边境,境内外作物结构相似,灾害也对云南地区竹林构成威胁。截至 2017 年,云南省农业厅先后组织四批专家赴老挝,开展技术培训近 30 场,中方赠送了价值 269.5 万元的灭蝗药械。据财新记者了解,2018 年后该项目处于停滞状态。

连续三年参与援助的专家告诉财新记者,老挝暴发蝗灾,与种植方式落后,以及近年过度毁林开荒相关。老挝森林受到破坏,生态失衡,虫源基数不断积累。当地社会、经济水平较落后,以分散、不成规模的小农为主,农林生产抗风险能力弱。

云南省农业科学院一名研究人员认为,中国援助邻国的抗虫物资常以化学药剂为主。但东南亚国家相对人少地多,与中国农业精耕细作、土地集约利用不同,当地农业生产并不追求高效高产,有的地方甚至还停留在刀耕火种。境外植保观念与国内差异明显,缺乏完整的虫害防治技术体系,防控工作难以连贯执行。

“等这个虫翅膀硬了,遇到好的季风等条件,肯定会来中国。” 前述参与援助的专家说。

翅膀硬了

距老挝边境线约 20 公里,在江城县农业农村和科学技术局办公室中,杨学礼打开他自制的竹蝗电子地图。黄线是弯曲的国境线,道道红线是迁飞路径,他还分别以红、黄、蓝色标记重度、中度、轻度受灾区。

2018 年 7 月 16 日,杨学礼标注了第一条竹蝗大批越境记录。“来了三五天,打了药又走了。” 杨学礼回忆说。当年 8 月 11 日,竹蝗再次入境,一只竹蝗落在了车窗挡风玻璃上。“你的虫子来找你了。” 当时妻子还跟他开玩笑。

当月中旬,杨学礼应邀前往老挝约乌县考察农业发展。据当地人描述,8 月 10 日,大量蝗虫起飞,遮天蔽日,村民们出于恐惧,纷纷在路边跪拜、烧香。

时隔不久,蝗虫不请自来,突然袭击了与老挝一山之隔的勐腊县金厂河村。勐腊县毗邻江城,属于西双版纳州。

村民盘正东回忆,8 月底的午后,他正在地里干活,抬头猛然看见从老挝方向飞来一片 “没有见过的蚂蚱”。虫子接连落下,把叶子都压弯了。植保人员观察发现,种植在山坡上的旱稻被啃食得只剩低矮根茎。据勐腊县官方统计,2018 年 8 月 27 日至 8 月 30 日,竹蝗发生面积 3000 亩,其中农作物发生面积 792 亩。

黄脊竹蝗一年一代。入秋后,虫群交配产下卵块,以卵越冬。来年 4 月中旬至 5 月上旬,虫卵开始孵化,5 月底孵化完毕。这意味着,2018 年之后在中国出现的蝗虫或包含竹蝗移民的 “虫二代”。

2019 年 5 月,杨学礼又赴老挝进行农业技术交流。翅膀还没长齐的竹蝗跳蝻在约乌县北边出现,距国境线只有 26 公里。“蝗虫危害竹林的场景,一年比一年重了。” 他判断,迁徙路线将继续北移,“老挝蝗虫量很大,来江城是必然”。

同年 6 月底,虫情在国境线边的村寨短暂再现。2020 年 7 月,蝗虫从境外接二连三迁飞,最终暴发成灾。

受到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中老边境口岸通关不便,老挝虫源地情况究竟如何,中方现在只能 “盲人摸象”。据《万象时报》5 月 20 日报道,2019 年竹蝗若虫蔓延至老挝九省,危害面积总计 9.2 万公顷,其中超过 2.73 万公顷是受灾最严重的甜玉米田。2020 年 3 月 23 日,琅勃拉邦省出现了蝗虫危害,大约有 1698 公顷农作物受损。

财新记者获取了一份老挝官方 7 月中旬汇总的信息。根据这份材料,在与云南省交界的丰沙里省,七个县因灾受损面积为 541.3 公顷,其中超过九成是旱稻,其余是水田、玉米。

中老边境地形复杂,老挝方面虫情监测比较模糊。上述材料显示,山高路远,曲折难行,抵达蝗灾蔓延地比较困难。农林工作人员向上级单位请求加强监测、增加预算,申请电脑、GPS 和摩托车等物资支援。

华南农业大学中国农业历史遗产研究所副教授赵艳萍认为,蝗虫对环境、气候、食物分布与数量非常敏感,异常气候带来的旱涝,会直接影响蝗灾发生概率。

近年来,全球气候变化加剧,助推虫灾暴发。据云南水利厅 4 月消息,云南地区遭受了近十年来最严重旱情。2020 年春季高温干旱,竹蝗越冬卵孵化时间提前,成活率高,成虫迁飞扩散时间相应提前,活跃期延长。

在中国农业大学昆虫学系教授石旺鹏等专家看来,竹蝗最佳防治期是在幼虫阶段,跳蝻不会飞,进食量较小;成虫长出翅膀,防治起来较为被动。“今年不防好,来年扩散,虫量将大幅增长。” 石旺鹏说。

前述 7 月 27 日农业农村部座谈会强调,境外黄脊竹蝗进入了成虫高峰期,境外食源减少后,蝗群将不断迁入云南边境地区,直至 8 月中下旬。

“本地虫源打一批少一批,外迁虫源前赴后继。” 8 月 3 日,勐腊县植保植检站站长罗锦富告诉财新记者,国境线上人虫大战,只能迎难而上。

全员治蝗

2020 年初,沙漠蝗从非洲之角蔓延至中东、南亚地区,联合国粮农组织发出了蝗灾预警。作为可能迁入区之一,云南 2 月便开始备战,在 25 个边境县布置了监测任务。3 月 15 日,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农业农村部、海关总署联合印发防控预案,要求在边疆地区组建应急防治专业队伍,储备防控物资。

最终,沙漠蝗没有出现,黄脊竹蝗却来了。

勐腊县与老挝山水相连,隔澜沧江与缅甸相望,边境线总长 740.8 公里,其中中老段长达 677.8 公里。边境线绵长,县里倍感压力。6 月底,竹蝗一入境,勐腊县即从农林部门抽调 55 名干部,成立防控指挥部、突击队,县长岩拉任指挥长,挂图作战。截至 8 月 12 日,勐腊县累积竹蝗发生面积为 6319 亩,其中林区 3154 亩,农地 3165 亩。

8 月上旬,西双版纳进入雨季,山高坡陡,道路泥泞不堪。在车辆无法通行的地方,植保无人机、喷雾器等设备,只能靠人力抬上山。虫子从哪里飞来、落到何处,由于缺少先进的监测设备,基层人员全靠肉眼 “地毯式” 勘察。

勐腊县易武镇是茶马古道起源地,境内过甲山海拔约 1400 米,东向距离老挝不到 1 公里。8 月 4 日,盘山路上散落着药杀的竹蝗尸体。漏网的虫子隐藏在竹林深处,监测员不时 “投石问虫”。

据勐腊县林草局人士介绍,易武镇有 80 名护林员,每人每天负责 2.5 万至 3 万亩地的巡视工作。从县乡到村组,基层虫情监测网络分四级,全部人员利用微信群和电话分享信息。

8 月 9 日,江城县植保站站长杨学礼在帮农科院专家抓虫做研究。
8 月 12 日,云南省林科院标本室,一只垂死的蝗虫被做成标本。
8 月 6 日,江城县勐烈镇,一架雷达在雨中监测虫情。

滇西高原村寨之间相隔甚远,村村接力式的跟踪观察,才能摸清蝗虫迁飞踪迹。竹蝗迁飞时长可达 3 个半小时,高度可达 200—500 米,一次性迁飞距离可至 40—70 公里。江城县监测员的观察颠覆了此前竹蝗 “一生飞行距离仅 10 公里” 的说法。

根据竹蝗迁飞习性,治蝗人员摸索出了 “作战时间表”。竹蝗日落而息,他们日出而作。

勐腊县农业农村局局长岩温扁是名 “70 后” 傣族干部,也是村里第一个高中生。一个半月以来,他在盘山路上多次往返。据他介绍,中午 1 点后,太阳高照,群虫起飞,杀虫不易。治蝗突击队要早上 5 点起床,带干粮上山。趁着竹蝗“睡懒觉”,集中在上午喷药。山间农林交错,防治手段要陆空结合,林地采用高空无人机飞洒,农地使用人工背负式喷雾器喷洒。

下午 5 点左右,虫群逐渐降落,队员们要排查其聚集点,为第二天打药选址。每天晚上,防控指挥部召集各级干部开会,商讨具体方案,将任务层层下发。

“老百姓也个个都是观察员。” 岩温扁说。

赵艳萍称,中国传统治蝗,经历了从民间自发除治到政府监管,由零散到规模化的变迁,形成一套自上而下的集中决策机制。现当代治蝗也遵循中央和地方共同事权,靠着 “政府主导、属地责任、联防联控” 的工作机制运转。

多名参与竹蝗一线防治的专家告诉财新记者,目前虫害扑杀有效,虫口密度大幅度下降,竹蝗尚未对农林业造成重大危害。

但防控工作却远未结束。8 月正值竹蝗交尾活跃期,虫群在江城县北部地势较高的嘉禾乡南旺村聚集,或把这里当做产卵地。8 月 11 日,五名飞手正在这里紧张施药。药剂在林中飞洒,惊起慌忙逃命的虫群,村寨口弥漫着竹蝗尸体腐烂的酸臭味。

来年春天,跳蝻一旦顺利孵化,虫口数量便会成倍增长。2020 年的集中防治工作将持续至 9 月底。云南省林草局最近发布的文件显示,9 月底前的工作目标是 “有虫不成灾”,遏制竹蝗二次迁飞和交尾产卵。

花钱亦如流水。江城县 7 月 29 日发布的工作总结披露,当地已投入经费 1300 万元,如果防控工作继续持续三个月,还需投入 3900 万元。“江城县属于深度贫困县。” 江城县重大有害生物防控指挥部称,“防控压力巨大。”

疫情干扰国际合作

在江城县牛倮河自然保护区内,距国境线约 1.3 公里处,一架车载昆虫雷达 24 小时运转。这部雷达是治蝗中为数不多的监测设备。

“这里是东南亚昆虫迁入我国的‘高速公路’。” 杨学礼说,该片区架设有高空测报灯,专门诱捕趋光的迁飞性害虫。据其统计,仅 2020 年上半年,诱捕到的虫子种类就多达 42 种,装尸体的麻袋堆积如山。

杨学礼认为,江城县国境线长 183 公里,虫群迁飞通道多,至少需要 10 台昆虫雷达才能覆盖害虫监测。由于装备落后,监测工作高度依赖地面调查,效率低下,且人员长期一线工作容易疲劳。他畅想,未来昆虫雷达覆盖县域,如 “天眼” 一般。人坐在办公室,盯着大屏幕,便知道哪里发生了虫害、有多严重,远程指挥作战。

河南省佳多科工贸股份有限公司人士介绍,这台昆虫雷达价值约 160 万元,扫描半径为 2 至 10 公里,是 2019 年 11 月为监测草地贪夜蛾所设。虫群飞入监测区域时,屏幕上会显示密集的移动绿点。但目前技术所限,雷达系统无法自动分辨飞行物具体类别。

昆虫雷达于上个世纪 60 年代末问世,主要在英国、美国、澳大利亚等发达国家使用。

南京农业大学植保学院昆虫系教授胡高认为,国内昆虫雷达用于蝗虫监测尚在起步阶段。目前,国内正在推进智能化虫情监测网络建设,昆虫雷达、卫星遥感、人工智能、互联网 + 等技术的融合集成,是研究推广重点。但不同学科之间存在专业壁垒,很多技术还在开发和试用阶段,距离真正的 “智慧测报” 还有一定距离。

虫源不清更是此次迎战蝗虫最大困难所在。

一线治蝗人员认为,迁飞过境的都是成虫,主要虫源地不在国内,中方防控工作十分被动。据财新记者了解,江城县、勐腊县曾与邻国对接,提出出国援助、境外战蝗方案,但受新冠疫情等影响,中国的农技人员至今无法出境了解虫情,展开源头防治。

越南当地媒体 7 月报道称,越南北部竹林和玉米田同样遭遇竹蝗入侵。此前西南地区监测显示,中越国界线也有虫群迁飞。陈鹏表示,此次迁入性蝗灾是一次重要提醒,跨境有害生物的监测预警体系建设有待进一步完善。基于信息共享的国际合作机制,是未来常态化防治的关键。

8 月 4 日,勐腊 县蚕豆田村,一群护林员在观看无人机打药。山路险阻,无人机作业常需要多名护林员协助搬运设备。
勐腊县过甲山一处边防哨卡附近,县农业局局长在巡查蝗虫落脚处。
江城县外来有害生物防治办设立在一处小学校内,一位公务员在加班整理每日虫情报表。
蚕豆田村,两位护林员在吃早餐,作为群防群控最基层的力量,由各村村民兼职的护林员们被要求每天巡查,第一时间上报。
江城县勐烈镇,县植保站站长杨学礼在边防公路上巡查虫情,雨后滑坡倒下的树挡住了去路。

前述农业农村部座谈会强调,要 “开展对外治蝗国际合作”,“御蝗于国门之外”,要与老挝、越南、缅甸等国家沟通协商,开展信息交流、技术援助等工作。

跨界动植物病虫害威胁着粮食安全。早在 1994 年,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发起了 “动植物病虫害紧急预防系统(EMPRES)” 方案。针对沙漠蝗,方案侧重于非洲西部和西北部、红海地区以及亚洲西南部,意在加强蝗灾国防治能力。

今年 1 月以来,巴基斯坦暴发了 27 年来最大规模的沙漠蝗灾,巴方政府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接到巴方援助请求后,中国蝗灾防治工作组于 2 月底赴巴现场指导。中巴合作对此次防控竹蝗具有参照意义。

中国农业大学昆虫学系教授、联合国粮农组织蝗虫防治专家张龙参与了此次赴巴治蝗工作。他介绍,中方工作组认为,要把短期应急防治与长期可持续治理相结合,提出了化学防治与绿色防治双管齐下等方案。后续,中方将继续为巴基斯坦提供技术支持,并进行人才培训。

张龙等专家认为,群居型成虫蝗群规模暴发时,为确保粮食安全,化学农药扑灭是最及时有效的办法,暂无可替代。但化学防治是应急手段,长期使用会对生态环境产生负面影响。蝗灾防控策略提倡可持续治理,保护生态链,而非 “赶尽杀绝”。

2012 年,云南省农业科学院环境资源研究所成立跨境有害生物绿色防控重点实验室。研究团队每年都会与东南亚、南亚国家农业科研单位开会交流。2020 年,这一定期交流制度因疫情原因暂停。

该实验室研究员李向永曾多次到周边国家参与技术培训。他建议,长远治虫应重点考虑生物防治手段,例如扩繁、释放迁飞性害虫的天敌,以生物制剂替代化学制剂。此外调整种植结构,减少害虫食源,也是有效手段。

8 月 8 日,杨学礼又一次沿着中老边境线勘查。在牛倮河自然保护区内,曾遭啃食的竹丛长出了新叶。一只 “中毒” 蝗虫软绵绵地趴在竹叶上,它再也无法和同伴集结飞往远方了。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

Fill out this field
Fill out this field
Please enter a valid email address.
You need to agree with the terms to proceed

Menu